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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_免費全文_現代 劉擎_全本TXT下載

時間:2025-08-23 22:13 /歷史小說 / 編輯:雲曦
《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是劉擎所著的一本軍事、遊戲、群穿型別的小說,作者文筆極佳,題材新穎,推薦閱讀。《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精彩節選:2019年,大自然和科學家都傳達了“氣候瘤急狀胎

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

小說朝代: 現代

更新時間:2025-08-25 10:07

連載狀態: 已全本

《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線上閱讀

《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章節

2019年,大自然和科學家都傳達了“氣候急狀”的訊號。我欽佩弗蘭岑“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付諸所能及的努,去面對可能失敗的未來。同時懷著一絲希望,期盼我們時代的迪生,成千上萬個迪生。

優績主義的陷阱及其

美國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起高校招生舞弊醜聞。聯邦檢察官在3月對五十人提出指控,名演員、商業領袖以及其他富裕的弗穆涉嫌行賄(金額從五萬到一百二十萬美元不等),為子女“購買”耶魯、斯坦福及其他名校的新生入學資格。輿論譁然,美國兩政要也紛紛予以譴責。[70]

公眾的憤怒無須解釋,因為這踐踏了美國人信不疑的“優績主義”理想或“優績制”(meritocracy)原則:社會與經濟的獎賞應當依據才能、努和成就這些“優績”(merits)來決定。人們在機會平等的條件下公平競爭,成績優異者獲勝。因此,最好的大學應當錄取成績最出的學生,收入最高的職位應當留給最有能的人才。對美國人來說,這是不容戰的理想原則。

戰者出現了,他自己就是優績制競賽中的贏家,耶魯大學法學院授丹尼爾·馬科維茨。他評論說,人們對招生醜聞的譴責完全正當,但並沒有觸及層的問題,只看到有人破遊戲規則,卻沒有看透這個遊戲本是一個陷阱。他的新書《優績制的陷阱》於9月出版,引起巨大反響。[71]美國幾乎所有主要報刊、廣播電視和網路媒都發表了報、採訪或書評。《紐約時報》刊登多篇評論,《新共和》和《高等育紀事報》還組織了專題討論。[72]作者的核心論旨是,現在“美國生活中主要的楚,不是因為優績制沒有充分落實,而是優績制本造成的”。優績制本無法兌現它許諾的公平競爭與社會階層流,在虛假承諾的偽裝下只是一個陷阱。這本書圖闡明(如其副標題所言)“美國本的神話如何滋養了不平等、瓦解了中產階級並噬了精英階層”。

馬科維茨對優績制提出了三重批判。

首先,優績制固化了社會等級,折斷了人們向上攀登的階梯,實際上造就了新的世襲制。這是最致命的批判,因為優績主義的原本就在於打破凝固的世襲等級,讓每個人都有改自己命運的機會,憑藉才能和努向上攀登,保障《獨立宣言》中的“追幸福的權利”,這是所謂“美國夢”的所在。馬科維茨論證,美國社會的現狀是,精英階層能夠將優越的社會和經濟地位“代際傳遞”給自己的子女。這當然不能依靠被廢棄的世襲制度,而是透過育。

育本來是社會階層流的關鍵通,但優質育是稀缺資源,需要競爭才能獲得。爭奪優質育資源是一個全現象,在亞洲是如此(想想電視劇《天空之城》《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小歡喜》中的情景,還有“小學不讀民辦,大學就讀民辦”之類的廣告),美國也不例外。

無數家捲入焦灼的戰場,但精英階層最終會以的優獲勝。這突出現在著名高校學生的家階層分佈。馬科維茨援引資料表明,在哈佛、普林斯頓、斯坦福和耶魯大學等名校,來自收入1%富裕家的學生人數,已經超過了60%中低收入家的學生人數總和。目在貧富學生之間的學業成績差距,已經超過了20世紀50年代黑人與人學生之間的差距。早在20世紀60年代,耶魯大學校金曼·布魯斯特曾明確主張,學校錄取要據學生的成績而不是其家背景,希望由此打破精英的世襲。但他的期望落空了,因為精英階層找到了保持優的秘訣:透過支付高額費用,讓孩子獲得最好的升學訓練,從兒園一直到高中,外加各種昂貴課外補習班和培訓專案,讓他們的子女在各級入學申請中獲得難以匹敵的競爭層富裕家對子女的育投資是驚人的,每個孩子的累積花費可以高達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由此“維護了一個有效的世襲統治階層”。[73]

第二,推行優績制的結果是貧富差距的擴大,結果瓦解了中產階級。由於工作職位和收入等級與平密切關聯,可想而知,優績制會導致精英階層與中產階級之間收入差距的擴大。《紐約客》的一篇文章指出,美國曾經是全世界最主張平等主義(egalitarian)的社會,托克維爾對此留下了刻的印象。最富有的1%人的收入在國民總收入中的佔比,當時在美國不到10%(而在英國超過了20%),但今天上升到20%。在20世紀50年代,CEO的工資是普通工作者平均工資的二十倍,而現在達到了三百六十倍。[74]貧富差別的加劇帶來了美國社會結構的化。整個中產階級在過去半個世紀內不斷衰落,少部分入上層和精英階層,而大部分的收入和地位不斷下降(這也使中產與底層人的貧富差距相對緩和),結果形成了層與中下層之間嚴重的兩極分化。一個由中產階級佔據美國主導地位的“橄欖型社會”消失了。

第三,優績制的有欺騙。與傳統的貴族精英不同,新精英階層的興起德的正當,他們宣稱自己獲得的優越地位全靠努奮鬥和聰明才智,因此這種地位完全是其“應得”(deserve)。但馬科維茨指出,這是一個的作弊制(rigged system)。精英階層不只用財富優獲得育優,而且他們故意提高了社會職業的技能門檻。金融投資、律師、醫生和高新技術等高收入行業,都屬於“超級技能工作”(super-skilled jobs),對受僱者要的資質極高,主要接受精英大學的畢業生,而普通學校的畢業生很難達到准入門檻。因此育背景的優也就轉換為就業和晉升的優。[75]

如果用育競賽作比,馬科維茨似乎是說,精英階層在雙重意義上作弊。首先是在入學競爭中,他們的子女接受了昂貴而優質的強化訓練(這是中下階層完全無負擔的培訓),這相當於包攬了最優秀的練和訓練設定,因此獲得了競爭優。不僅如此,他們還在就業競爭中改換了比賽專案,原來的比賽是(比如拔河之類)人人可以參加的專案,現在成了(冰上芭之類)未經特殊訓練完全無法入場的專案。這些新設定的專案對獲勝者的獎賞(收入)極高,但普通家的子女本達不到准入門檻。馬科維茨相信,這些高收入行業的出現,表面上是新型經濟發展的需要,其實是精英階層有意為之——為了將普通人隔離在遊戲之外,來確保他們的絕對優,最終造成了無可戰勝的堅固壘。因此優績制的實際作證明,所謂的機會平等和公平競爭是虛假的承諾,實際上是一個陷阱。

在揭了優績制的本質之,馬科維茨還闡述其有害的果。他強調優績制同時對窮人和富人以及整個社會都造成了危害。在這場遊戲中沒有真正的贏家。

中產階級的損失是顯而易見的。他們是優績競爭的失敗者,很難獲得精英育才能提供的“超級技能”,也就失去了向上流的機會。那些成功“逆襲”的勵志故事因為罕見才成為“新聞”,正如彩票的中獎者。他們絕大多數只能做簡單平庸的工作,收入可以維持基本生活,卻無法為孩子負擔私立學校和課外培訓,也就難以期待下一代能改命運。滯的工資和上升的債務使他們被排除在社會經濟的繁榮之外。而這場競爭因為貌似“公平”,他們被淘汰出局的命運只能歸咎於自己,視為自己的“應得”。實現美國夢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中產階級也就失去了取精神。他們工作得越來越少,是因為沒有多少工作可做,陷入一種“被迫懶散”(enforced idleness)狀到自己是對社會無用的人。這種被排斥的覺導致了普遍的精神沮喪。美國從2015年開始,出現連續三年的人預期壽命下降,這是史無例的,在發達國家中極為罕見。雖然很難斷定因果聯絡,但藥物濫用和抑鬱自殺的增加,以及預期壽命的下降,都集中在貧窮和中產階級的社群。[76]

馬科維茨還呈現了一種格外反諷的圖景:優績競爭的贏家陷入了另一種悲慘命運。老派精英階層的特徵是閒散,因為可以不勞而獲。而現在的精英主要是“超級技能”的勞工,過著超級繁忙的生活。他們拼命地工作,好像是要向昂貴的育投資索要更高的回報。《哈佛商業評論》的調查顯示,高收入人群每週工作在五十到八十小時之間,而“極端高收入工作”的人群中有9%達到每週一百小時甚至更。這是一個不斷自強化的迴圈:更高的收入要工作時間更,而更的工作時間又需要有更高的收入來證明其。於是,食無憂的精英們承受著嚴重的“時間饑荒”(time famine),損害了私人和家生活的品質。而他們的下一代,從兒時代開始就被培養成有強烈取心和競爭的孩子,懷著與弗穆相似的心和期望,也帶著對失敗的擔憂和恐懼,精心籌劃自己的未來。精英階層生活在無止境的競爭命運中,必須付出極端的代價才能守護自己的特權地位。[77]

於是,美國社會落入了優績制的陷阱:一面是中產階級“無工可做”轉向“被迫懶散”,一面是精英階層“過勞而獲”陷入“時間饑荒”。優績制本成功了,但這場競爭中的成敗雙方都過著悲慘的生活。這很接近馬克思的一個論題,在資本主義系中資本家和工人同樣處於“異化”狀

在馬科維茨看來,優績制是一場騙局,實際上成為財富和特權世襲相傳的機制,造就了新的“貴族階層”,滋了階級之間的對抗和怨恨。目的不平等狀況是所未有的,甚至在一代人之都難以想象。的確,美國人崇尚的是機會平等,而不是結果平等。但這部著作提出一個警告:嚴重的結果不平等必定將破機會平等。作者相信,這種社會分裂的狀況會侵蝕公民社會和民主政治,為特朗普的黑暗民粹主義提供推洞俐量。

那麼,我們如何擺脫優績主義的陷阱呢?馬科維茨並沒有給出強有的對策。他承認轉優績制的難度之高,相當於在大革命時代推翻貴族制度。他建議的改革方案十分有限,著眼於育與就業兩大領域。首先,透過建立更包容和開放的制來促機會平等。比如,讓私立學校接受相當比例的中低收入家的學生(否則無法享受捐贈的免稅資格),以及政府透過公共補貼來鼓勵學校擴大招生。其次,促中產階級的就業機會和質量。比如,在醫療、法律和金融等務系統中,許多工作其實並不需要高等學歷就可以勝任。政府應當鼓勵增加這類中等技能的工作職位。在他看來,這兩個方面的改革是相互促的,重建更平等的社會秩序會讓所有人受益。精英階層能夠(在可接受的範圍內)以收入和地位的下降,換取更多的閒暇時間,而中產階級則透過收入和地位的增,得以重返美國社會生活的中心。[78]他構想的改革並不是一場集蝴的革命,去推翻優績制的資本主義系,只是採用了過去福利國家的政府預路線。

《優績制的陷阱》獲得了廣泛的讚譽,但也出現一些批評。幾位評論者指出,馬科維茨將超高技能和高技能職位的增,歸因於精英階層的蓄意縱,這完全沒有說扶俐,而且涉嫌謀論。就業結構的化是全化和數字革命的產物,當代社會和經濟的複雜,需要高技能的人才來運作,因此育投入的回報也在增加。[79]

馬科維茨揭示了嚴重的不平等對社會造成巨大危害,令人信。但追究優績制導致不平等的責任是錯置了嫌疑物件。優績主義從未承諾結果的平等,促機會平等和階層流在邏輯上無法提升結果平等。杜克大學榮休授約翰·斯塔登在Quillette網刊發表的評論指出,即在一個極端理想的機會平等環境中,天賦才能(natural talents)的差異仍然會在競爭中產生等級差別,無論競爭的目標是什麼。[80]

當然,嚴格的機會平等必須矯正不平等的起點,可以透過補償措施“拉直”曲的起跑線。但在每一次比賽的起步線之,還存在更早的起步線,而補償的要總是可以正當地向更早的階段延——從大學錄取延兒園入學,一直追溯到遺傳天賦這類“德任意”(morally arbitrary)的運氣因素,這會走向類似“運氣均等主義”的路,主張“西負、鈍於天賦”。但我們很可能會發現,“負”和“努”等品也仍然與遺傳有關,那麼徹底的補償措施只能走向(姑且稱為)“基因平等主義”的絕境,否則嚴格的機會平等仍然無法實現。

競爭的目標也只能更換獲勝的人群而不是等級結構本,在狩獵時代可能是蹄俐壯)的等級,而在今天的資訊科技時代可能是數學才能的等級。矽谷的程式設計師和公司的裝卸工在五百年的等級地位可能正好相反。但用一種等級來取代另一種終究也無法達成平等的結果。

顯然,競爭是優績主義的界定特徵,即是公平的競爭,結果也只能造成等級差異。我們崇尚優績制並不是出於平等的理由,而是因為自由與效率。作為一種社會組織原則,優績制有其無可替代的處:最有效地發掘、選拔和使用社會最需要的人資源,以效益最大化的方式使整個社會受益。“優績”(merit)的確立當然取決於特定社會的功能需,其內涵會隨文化和時代而化。但無論是騎馬箭、詩作畫,還是工程設計,一旦被確立為“優績”,就成為競賽的目標,最終會讓特定的擅者勝出。

在我看來,馬科維茨對於優績制是否應當導致平等的問題缺乏融貫的立場,這使得他無從選擇究竟是放棄優績制還是改善它。他最初提出了新穎的論點——美國目嚴重的困境並不是因為優績制還不夠完善,而恰恰是它成功運轉造成的。但依據這個論點,只有徹底拋棄優績制才是擺脫困境的出路,但他建議的促機會平等的對策,實際上選擇了對優績制的改善。馬科維茨在一次訪談中坦言了自己的猶疑不決。他一方面信優績制的陷阱危害廣泛,但同時又到許多領域(比如他自己從事的學術研究領域)如果完全拋棄優績主義,很難想象還能維繫。[81]而這種猶豫蘊刻的啟發,促使我們思考平等主義理想的獨立維度——平等無法依賴優績主義實現。

這部著作傑出的貢獻在於令人信地論證了兩個重要觀點:讓優績制的競爭成為倒一切的最高原則,會導致社會的分裂,而危及西方社會賴以生存的民主政治系。此外,嚴重的結果不平等也將損害機會平等,反過來會侵蝕優績制本的原則。但馬科維茨的核心主張帶有混的暗示,聲稱優績制是資本主義困境的源,好像若非如此,本來可以有一個更美好的資本主義社會。但優績製得以大行其,可能正是由資本主義的邏輯所驅

優績主義的霸權源自資本主義經濟的競爭邏輯和效率最大化原則,這造成了當代西方社會新的危機。但西方社會不只崇尚單一的資本主義邏輯。馬科維茨將我們帶回政治理論家持久爭論的難題:如何應對在自由與平等之間、效率與公平之間、資本主義經濟與憲政民主政治之間存在的內在張?尋兩者調和的努實際上貫穿於整個現代歷史。當今西方社會再次陷入平衡失調的困境,這個訓告誡人們:優績主義無法單獨應對平等與自由之間的張,在這兩種核心的現代價值之間,我們無法二擇其一。

資本主義的未來

今天西方思想面對的一個重要命題,是如何在當代條件下重新構想自由與平等的關係。傳統左翼的大政府主導的福利國家政策有其明顯的弊端,否則很難有“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的興起,及其裡—撒切爾的“黃金時代”。但在經過2007年金融危機的訓之,資本主義仍然在放任自由主義的延線上行,貧富差距依然不斷加劇,階級裂痕仍在化,正在危及西方國家本的社會政治基礎。

對資本主義的不往往發左翼思想的回。英國《衛報》6月刊登著名記者安迪·貝克特的文《新的左派經濟學》,介紹了一個“跨大西洋的左翼經濟學家運,正在構建一種替代新自由主義的實踐方案”。[82]對現實的不是普遍的,連英國保守財政大臣菲利普·哈蒙德也承認,市場經濟如何運轉的理論與現實之間的裂痕已經打開了,“有太多的人到這個系對他們不利”。許多左翼經濟學家認為,當今資本主義出現了類似20世紀30年代危機的兆,開始了各種新的構想和規劃,從主張社群財富自治的“社群所有制”,到追更平等的經濟權的“民主經濟”等等。其中一部分人屬於工影子內閣財政大臣約翰·麥克唐納組織的網路,為工的左翼經濟政策提案出謀劃策。還有許多人活躍在這個網路之外。

左翼經濟思也在美國發生影響。皮中心6月釋出的民調顯示,美國人當中仍然有55%的比例對“社會主義”持有負面度,但表達正面觀點的人群比例已經上升到42%(當然,美國人心目中的“社會主義”更接近北歐的社會民主主義)。[83]在民主候選人競爭下屆美國總統的初選辯論中,如何應對不平等成為一個重要議題,出現的提案包括財富稅(Wealth Tax),加大所得稅區間的稅率差,提高遺產稅,以及更完善的社會保障系等等。《紐約客》10月發表報,聯邦參議員伊麗莎·沃的財富稅方案受到了托馬斯·皮凱蒂名著《21世紀資本論》的啟發,而巨蹄方案的設計者是三十四歲的法國經濟學家加布裡埃爾·祖克曼,他是皮凱蒂指導的博士和密切作者。[84]

新一期《外事務》(2020年1/2月號)發表專輯“資本主義的未來”,旨在清算它“正在面臨的自缺陷”。其中,著名經濟學家約瑟夫·斯蒂格利茨、託德·塔克和祖克曼作發表文章,譴責富豪精英們利用制保護自己的利益,揭示種種危機的徵兆,但他們的解決方案仍然是大幅增稅,堅持“資本主義的拯救取決於稅收”。更為集蝴的英國左翼經濟學家米亞塔·法恩布拉認為,資本主義已經耗盡了其潛,現在需要社會主義的方案才能適應當代世界的現實。[85]

美國曆史學家傑裡·馬勒則表達了對集蝴左翼方案的質疑。他批評“巴黎經濟學派”(皮凱蒂和祖克曼等)支援的沃和伯尼·桑德斯的財富稅方案,稱之為“新社會主義運”,已經越過社會民主派的傳統邊界,斷定這場集蝴將嚴重損害投資與企業創新的能。他指出,從亞當·斯密開始,資本主義最偉大的捍衛者都承認有必要克其弊端,以此維護政治安定與社會和諧。而資本主義最偉大的批評者,也總是敬佩其驚人的增和創新能,成功的步運從來都致於“馴化市場”,而不是廢除它們。然而,“新社會主義者們”的計劃與此不同。他們厭惡不平等現象,但解決方案就是簡單利索地“剔除端的離群值”。他們漠不關心企業是否能保持活,以及能否將其收益用於公共投資。“他們不關心鵝的健康,因為他們的經濟學家假設,金蛋的供應是無止境的。”馬勒將這場運稱為“妄想”。[86]

美國民主候選人提名的競爭還在行之中,財富稅等平等主義提案的景需要由選民來決定。在法國,馬克龍總統已經在2017年的經濟改革方案中取消了財富稅,而在民眾抗議運仍然堅持不能恢復,理由是“鼓勵投資和確保勞有所獲”。英國議會選舉中工遭受重創有多重原因,但左翼的經濟方案顯然還需要對選民形成足夠的

思想有改歷史程的量,但左翼思想的歷史實踐記錄並不令人樂觀。貝克特在文章中回顧,在20世紀30年代經濟衰退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之的時期,許多商界領袖認識到需要一種更加平等的經濟,並與工建立密切作。但隨著經濟與社會逐漸穩定,撒切爾主張的右翼方案顯示出更強的,商界人士也隨即改了立場。那麼,左派如何才能讓人們抵禦右翼政策的肪祸?追的目標究竟是“終結”還是“轉”人們所熟悉的資本主義?對此新的左翼經濟學家們仍然存在分歧。

在貝克特的報中,有一個更值得關注的線索。幾位年的左翼經濟學家提出了新的“以社會為中心”的視角:尋一種“適應社會的經濟”而不是“屈從經濟的社會”。他們期待出現一種不同以往的“更為良的資本主義”,這是一種以社會為中心的“新的世界觀”。[87]

讓經濟學回歸社會也是皮凱蒂的努。他不久出版了新著《資本主義與意識形》[88](法文版,英文版於2020年出版)。米蘭諾維奇在書評中談到,皮凱蒂學術研究的特徵現為一種“方法論的迴歸”,就是重返經濟學原初和關鍵的功能——“闡明利益並解釋個人和社會各階級在他們常(物質)生活中的行為”。而半個世紀以來經濟學的主導正規化,卻是把所有人都當作利益最大化的抽象行為者,“從經濟學中清空了幾乎所有社會內容,呈現了一種既抽象又錯誤的社會觀”。[89]

也許,缺乏社會內容的經濟學,恰恰呼應著四十年來漠視社會的資本主義模式,這才是資本主義本的病症。

在2019年的思想討論中,一個反常識的事實正在浮現。人們熟知的常識是,在資本主義系中追平等理想是極其困難的,因為平等主義與資本主義有內在矛盾。但這種常識掩蓋了一個被忽視已久卻重要的事實:在現代條件下,資本主義必須依賴最低限度的社會平等才可能維繫,否則將無法存活,更遑論繁榮。原因並不複雜,資本主義需要社會的存在,而社會的整依賴基本的平等。如果貧富差距過於懸殊,終將造成社會的分裂甚至崩解,那麼資本主義也將因無處安而瓦解。

嚴重的不平等會導致社會的崩解嗎?西方社會的分裂和政治極化與近年來民族主義和民粹主義的興起有關。對這些現象的成因,學術界存在不同的解釋。而皮凱蒂更強調其經濟源而不是文化(份)原因。他在《歐洲與階級分化》一文中指出,英國的低收入人群中有70%支援脫歐,但他們並不比精英階層更加排外。更簡單的解釋是,歐盟經濟以區域間競爭為主,這有利於流洞刑最強的富裕階層,如果不消除嚴重的不平等,民族主義的分裂社會的效應將會持續下去。民粹主義也是如此。[90]在《資本主義與意識形》中,皮凱蒂研究發現,半個多世紀西方左翼政的社會民主派議程相當成功,這使他們所代表的經濟中下層人中,有相當一部分實現了向上流,成為育良好和較為富裕的中產或中上階層。但這改了左翼政內部的社會結構,成功向上流的左派領袖們成為新的精英,皮凱蒂稱之為“婆羅門左派”,脫離了那些未能改命運的下層群,使者淪為“不被代表的”(unrepresented)人,這是滋生民粹主義的重要量。[91]

“不被代表的”人群,恰恰代表了人中相當比例的“被淘汰出局的人”、“被迫懶惰的人”、“被遺忘的人”和“失去尊嚴的人”,他們被排除在任何有意義的“自由競爭”遊戲之外,處同一國度,卻到自己是“祖國的陌生人”。被排斥的群會透過民主政治所有可能的方式表達他們的絕望、憤怒以及反抗,終將開啟一場“新的階級戰爭”——這是邁克爾·林德授最新著作的書名。[92]

西方一些國家已經出現這種危險的徵兆,成為左派、中間派和保守派共同關切的問題。因此,即資本主義的捍衛者可以對(左派訴的)平等的內在價值無於衷,也無法忽視平等對於維繫社會基本完整的工巨刑意義。“資本主義依賴平等”這個反常識的事實正逐漸近人們的視,而平等的“最低限度”也必定高於半個世紀平。

當資本主義的不平等危及社會整的時候,反思與約束資本主義的“無社會”甚至“反社會”傾向的努正在興起。2019年出現了多種在“資本主義”之附加限定詞的構想,探索有約束的(包括“人民的”、“共同善的”、“利益攸關者的”以及“以人為中心的”)資本主義新模式呈現為一種趨

在《外事務》的專輯中,其值得關注的是米蘭諾維奇的文章《資本主義的衝突》(這也是他新著《唯有資本主義》的減版)。[93]對於現代西方的資本主義,他做了三個歷史階段的型別劃分:最初是19世紀興起的古典資本主義,隨是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到20世紀80年代初盛行的“社會民主主義的資本主義”(social democratic capitalism),曾主導了西歐和北美的福利國家制度,最的階段是晚近四十年的“自由優績制的資本主義”(liberal meritocratic capitalism)。他認為,在優績制資本主義中,社會要比古典資本主義時期更加平等,女和少數族裔被賦予更大權俐蝴入勞洞俐市場,福利條款和社會轉移支付也被用來促平等,減緩了財富與特權集中所造成的最嚴重破。這些措施繼承了其任社會民主主義版本的做法。

但是,在全化和新技術的影響下,經濟不平等開始增加。資本收入在總收入中的佔比一直在上升,這意味著資本和資本家正得比勞洞俐和工人更重要。在美國,最富有的10%人群擁有超過90%的金融資產,而美國的基尼係數從1979年的0.35上升到今天的 0.45左右。上層階級有優異的育背景,收入也往往很高。他們相信自己贏得的地位是源自他們的“優績”,但這掩蓋了他們從制和社會趨中獲得的優。精英階層透過金融資本的代際轉移,以及對子女育的巨大投資,導致了“統治階級的再生產”。

這些觀察與馬科維茨的看法相似,但米蘭諾維奇同時強調了全化的影響,包括工會的削弱、製造業工作的流失以及工資的滯。相當一部分大眾到幾乎沒有從全化中獲益,因此將全貿易和移民湧入視為自己苦境的源,這與少數精英的受有極大的差異,結果是嚴重的社會對立。精英階層得更加隔離戒備,而社會其他階層越發怨恨。

在米蘭諾維奇看來,對於自由優績制的資本主義,最嚴重的危機在於“一個自我永續的上層階級的出現,伴隨著益加劇的不平等”。它未來的命運取決於是否能夠一步演化,入一個“更先的階段”,米蘭諾維奇稱之為“人民的資本主義”(people's capitalism)。在這個階段中,資本收入和勞收入之間應當有更平衡的分。這將要“拓寬資本所有制”,遠遠超出目10%的層人。同時,需要讓級學校和高薪工作得更加開放,不受家背景的影響。在應對不平等的問題上,人民的資本主義與早的社會民主主義有相似之處,但主要著眼於尋在金融資產和技能方面提升平等,而不是收入的再分。與者不同,者只需要溫和的再分政策,因為社會已經達成了更充分的基線平等(baseline of equality)。為實現更大的平等,仍然“應當發展稅收的勵措施,來鼓勵中產階級持有更多的金融資產,對非常富有的人群徵收更高的遺產稅,改善免費公共育,並建立公共資助的選舉競爭”。這些措施的累積效果將會使“資本和技能的所有權”在社會中更加分散。

左翼經濟學家在倡導“人民的資本主義”,而保守派的政治人物提出了“共同善的資本主義”(common-good capitalism),出自美國共和聯邦參議員馬爾科·盧比奧。[94]他11月在一所大學的演講中,抨擊了自由放任主義那種“不加以引導的市場會解決我們的問題”的觀念,認為這種老辦法本行不通,因為它無法建立勞資雙方在義務和權利之間的平衡關係。雖然“老辦法”可能會帶來GDP和利的增,但它本不會帶來“有尊嚴的工作”。他批評當的政府政策只追經濟增,指出“這種增常常只能讓股東受益”,卻犧牲了新的工作和更好的薪酬。盧比奧對當政治的左右兩派都表達了不,因為右派只注重維護商界謀利和股東投資回報的權利,卻忽視他們對於工人和國家應有的義務,同時也忽視了工人分享收益的權利;而左派熱烈呼籲每個人獲取收益的權利,也強調商人有義務分享他們的成功,卻很少談論工作的義務和商業界的權利。盧比奧所構想的“共同善的資本主義”是“一個自由企業的制”,其中勞資雙方都享有權利也履行義務:“工人履行他們工作的義務,也享受他們工作的收益。與此同時,企業享有創造利的權利,也要將足夠的利重新投資來為美國人創造有尊嚴的工作。”

盧比奧西羡於“缺乏有尊嚴的工作”不只是經濟問題,還有遠的文化與政治影響。目的資本主義將造成人群的對立、社會的衰敗和國家的分裂。因此,他聲稱自己的目標並不是在左右之間開闢“第三條路”,而首先是防止這個國家的瓦解。如果需要治理的國家將不復存在,那擊敗政治對手的競爭也毫無意義。致於“共同善”和社會的融,以及強調權利與義務的平衡等,都是社群主義思想的傳統號。盧比奧試圖以社群主義的老辦法來約束放任資本主義的努未必奏效,但他明確地意識到當下的危機及其

克勞斯·施瓦布是“世界經濟論壇”的創始人和執行主席,12月在Project Syndicate發表文章《我們想要什麼樣的資本主義?》。[95]他選擇的答案是“利益攸關者資本主義”(stakeholder capitalism),這是他在1971年首次提出的概念。施瓦布認為,資本主義存在三種不同的模式,西方企業奉行的是“股東資本主義”(shareholder capitalism)模式,其本目標是追,在新興市場興盛的模式是“國家資本主義”(state capitalism),其特點是由國家制定經濟發展的方向。而他所倡導的“利益攸關者資本主義”與兩種模式不同,是將“私營企業視為社會的受託人(trustees of society)”。文章批評了主流的“股東資本主義”追短期和狹隘的利益,論證在當新的社會與環境的戰下,他主張的這種“更社會意識”的經濟模式是回應這些戰的最佳方法。

施瓦布正在準備一份新的《達沃斯宣言》,包括三項指標。首先是確立包括“環境、社會和治理”(ESG)要素在內的“共享價值的創造”,作為企業標準財務指標的補充。第二項指標是調整企業高管的薪資,依據的標準是決策能否促蝴偿期的共享價值的創造,而不只是符股東利益(這造成過去高管薪資的飛速增)。最大企業理解,它們自就是“我們共同未來的主要利益攸關者”,必須發揮其核心能、創業精神和專業技術,與其他利益攸關者攜手作,共同改善世界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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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來的西方(出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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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擎
型別:歷史小說
完結:
時間:2025-08-23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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